《太阳照常升起》之于姜文,是否也有《无极》之于陈凯歌、《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之于张艺谋一样声名尽毁的效果?众口显然未能一词。至少,《太阳》并没有像《无极》又或《十面埋伏》、《黄金甲》一样被网友们嬉笑怒骂地广泛深入“恶搞”。这也算是姜文在电影发行期间一改咄咄逼人的霸王作派而作低眉顺眼状,多少改善了一下群众关系的良好回报吧。只是,姜文之摧眉折腰,为的是1亿票房的远大目标。影迷们仅止于不“恶搞”的客气,仅止于3000万的票房贡献,显然未足以安慰姜文6000万造个《太阳》的野心。
相对姜文《太阳照常升起》一路张扬的高调,步步受挫的坎坷,李安低调得多的《色,戒》却是风光独好,凯歌高奏。比较一下姜文及李安的出身、气质、事业,在“顺”与“逆”之间的起承转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李安早年的困顿挫折与起步艰难,早为人们津津乐道,也成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句古代励志名言的一个绝佳现代案例。“艰难困苦”未必能让每一个人都成大器,但“艰难困苦”无疑令百年不遇的夫才李安更完美地超越同侪。无论是早
期的“父亲三部曲”,还是暴得大名后的《卧虎藏龙》、《理智与情感》、《断背山》以至《色,戒》,李安对人情人性的深刻洞察,未始不是失业居家六年的面壁之功。他激情内敛的儒雅气质、深怀悲悯的平民情怀,令他的电影充盈着不一样的力量。他的电影无关呼风唤雨的英雄,无论是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还是狂野不羁的西部牛仔,都被他还原为普通男女,和芸芸众生一样地面对亲情友情爱情的困局。正是这样的普通人叙事,让感同身受的中外影迷刻骨铭心,不能自已。李安还被视为小投资换取高票房的大师,这样的功力也正是在起步维艰的“父亲三部曲”时期炼成,早期得之不易的每一笔微薄的制作资金,让他习惯了殚精竭虑地花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喜宴》创下了75万美元投资赚3200万票房的惊人纪录。此后的《饮食男女》以至前年的《断背山》(投资1400万美元,票房近两亿美元),屡屡续写小制作大票房的神话。李安堪称艺术上对得起自己和观众,收益上对得起投资人的一位模范导演。
相对于李安早年的困窘,姜文的起步可就“顺”得多了。中戏毕业后演出第二部电影,就获百花影帝(《芙蓉镇》),1993年执导第一部电影,就是过千万人民币的大制作(《阳光灿烂的日子》,一说投资2000万),这在当年的中国电影界堪称“天文数字”。是否这样的顺境更强化了姜文的自我和狂放,不得而知。出身优越的姜文情怀是精英的,视野是极个人的,一段史无前例的灾难岁月,在他眼里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可以说,从第一部影片开始,姜文就有脱离大众、睥睨众生的倾向。在《鬼子来了》,一个姜文在片中饰演男主角,半空中却另有一个姜文,嘴角上翘笑容暧昧地俯瞰着庸懦卑微的众生。而到了《太阳照常升起》,对个人偏好的符号、色彩、细节更是毫无节制地玩味到让人厌烦的地步,他前两部片中获得广泛赞赏的流畅叙事亦被这种玩味破坏得荡然无存。反反复复“吹号、开枪、猎杀”,那种“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权力假想,与现代社会推崇平等民主的大众意识已经相去甚远,该片之广招批评,也是情理中事。
姜文早有最能挥霍的中国导演的名声,三部影片都大幅超支,虽然屡屡把投资人拖入窘境,却不能改变他漫无计划、随心所欲、不计成本的拍片习惯。他的不懂节制,片内片外一脉相承。《太阳》在国际评奖及国内票房双重受挫,有人为姜文以后还能否找到投资拍片担忧。但若能令姜文有所自省,这一回败走麦城亦别有价值了,就当是补上“逆境成长”这一课吧。 (叶红梅)


